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皮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细碎的皮屑簌簌落进不锈钢盆里。隔壁王婶端着洗衣盆路过，隔着纱窗喊：“小周啊，今天又炖排骨？”我应了声，手指被刀尖划了道细口子，血珠渗出来，赶紧用嘴嘬了嘬。 上周三在菜市场，卖排骨的老张头冲我挤眼：“丫头，这肋排新鲜，早上五点刚卸的车。”他布满老茧的手拎起一根，骨头缝里还凝着点冰碴。我摸了摸钱包，犹豫着要了半扇。他拿草绳捆好时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炖的时候放两片山楂，肉烂得快。”我点头记下，回家翻出抽屉里干瘪的山楂片，是去年同事从山西带的特产，一直搁在角落。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，我把焯过水的排骨倒进去，浮沫瞬间涌上来，像脏了的雪。用漏勺撇了三次，水才清亮些。切姜片时，刀刃在案板上磕出闷响，惊得客厅看电视的老爸探出头：“又折腾呢？”他总说我炖肉太费时间，不如直接买熟食。可他不知道，上周他咳嗽那几天，我偷偷在汤里加了川贝，他喝了两碗，第二天就不怎么咳了。 放调料时，我盯着墙上的挂钟。八点半，女儿该起床了。她最近总说学校食堂的菜没味道，昨天还把胡萝卜挑出来堆在碗边。我往锅里多撒了把盐，又掰了半块腐乳进去——她小时候最爱这口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在瓷砖上划出一道金线，正好落在盛调料的玻璃罐上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 十点二十，汤终于炖好了。我掀开锅盖，白雾腾地涌上来，模糊了眼镜片。用筷子戳了戳肉，轻松穿透，骨缝里的胶质都化成了汤。盛了碗晾着，听见女儿在房间里喊：“妈，我袜子呢？”我应着“在阳台晾衣架上”，手却没停，又往她碗里多舀了勺肉。 老爸坐在餐桌前，用勺子搅着汤，蒸汽熏得他眼镜起雾。他摘了眼镜擦，突然说：“这汤……比上次咸了点。”我装作没听见，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土豆。女儿咬着排骨含糊不清：“妈，明天还炖这个呗？”我抬头，看见她嘴角沾着油星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头发丝都泛着金。